营造新的“地方”

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进入下半场，闲置资产的盘活成为政府、开发商、设计师、运营方都无法绕开的一个话题和工作对象。位于绍兴上虞老城腹地的“半山1994青年创客社区”，正是这样一个区县城市的存量更新案例。我们认为，地方性是可以被不断书写和创造的，它不是一成不变的。改造更新便是设计一种”开源系统”，这个系统和场地的多个时间、风景、生活相联，是具体的、连续的、层叠的。

项目背景 一栋被遗忘30年的老党校，重新回到视野

这座建于1994年的原上虞区委党校（后称老党校），在理想城镇团队发起的《百官城市记忆研究》计划中被提及而重新回到百官街道政府的视野。2023年3月，九樟营造事务所受百官街道委托，将一座闲置多年的老党校，改造为一处带动“老城焕新”，面向新型城市邻里生活及返虞青年创客的社区商办综合体。

城市界面 城市界面的再设计，与城市持续对话

面对老城环绕的周边关系，我们希望建筑外观的亮点是城市性的，而非单纯的造型处理或材料堆砌。第一步是将原本内退消极的玻璃幕墙全部拆除，处理为更多凹凸转折和门窗开口的城市界面，让室内空间向城市延展。最突破的是在东南角增加了二层通高的玻璃盒子，形成180°环视老城的咖啡店，二层的图书走廊也冲出街角，架在玻璃盒子上空。从南至东的建筑退让区域，处理成连续的红砖地台，串联了坡道、花坛、座椅、咖啡外摆，细化了人行道至建筑的空间层次，呈现出更为开放欢迎的姿态。

新旧层叠 时间的层叠，包容的形式

建于1994年的老党校，完整经历了三十年快速城市化。新与旧的取舍成为改造的起点——如何在一个空间中并置不同时间。我们让立面底部呈 “新”、上部呈 “旧”，远处看仍是老党校，走近才知是新建筑。这种一半一半的处理，兼顾老记忆与新形象，平衡了本地居民的情感距离与返虞青年对新事物的好奇心。有时间层叠的事物更具包容性，不同年龄层人群能在建筑的时间痕迹中各取所需，获得去中心化的归属感。

空间并置 非线性的室内空间组织

1、2层的室内设计，以另一种方式表达时间的”层叠”。我们从绕开柱网与打破矩形空间入手，用弧形片墙进行相对自由地分割，通过洞口设置、墙体弯曲来强化空间之间的互动与咬合，使其”分而不割裂、联而不互扰”。这里创造了一种同时身处多个空间的感受，或者是身处某个空间时还可以感受到多个相邻空间的状态。这些都是非线性的室内空间组织带来的体验“溢价”。曾有同行来访时说，这是”没有园林要素，却有园林体验的空间”，是一种将对园林的视觉要素全部瓦解为日常功能并重构的结果。

屋顶露台 全新的老百官视角

改造前，北侧裙楼是设备平台，管线凌乱。但我们发现，被年代感建筑环绕的感受令人印象深刻——向西可以看到老大通钟楼，向东北可以远眺半山上的重华塔。这些城市地标一直在那里，但这个视点从未被发现。我们几乎没有新增任何有形设计，只是将设备屋顶改为上人屋面，就创造了让本地人重新发现老百官的场所。后来这里举办过社区音乐会、水枪大战，背景是一眼就能认出的上虞老城。

中庭 老城的“万花筒”

老党校一层曾是快餐店，中庭被封作厨房。改造中，我们拆除覆盖中庭的铁皮棚，让阳光洒进来，又让一座拐弯的弧形廊桥划过上空。这道弧线划过了四周玻璃上的虚影，与窗内的光亮、倒映的老公房，在不大的中庭里形成时间与空间的叠加——如同层叠了新老百官的”万花筒”，虚实相生。

人地纽带

城市更新的颗粒度，可以小到2平米，具体到1个人。项目前期考察，最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老党校旁 2 平米的钥匙铺及店主沈师傅。这间有合法经营许可的铺子，沈师傅在此经营 30 年，为社区居民配钥匙、修自行车，是与这片社区 “长” 在一起的灵魂人物。建设一旦启动，沈师傅便需要被 “移除”，这让我们体会到城市更新与新建开发的最大不同 —— 对既有关系的悉心体察与妥善处理，这种颗粒度可以小至 2 平米，具体到 1 个人。

建设期间，钥匙铺暂移至场地东北角水泵房；竣工后，在原位重建新铺，让沈师傅重回老党校身旁。时至今日，他仍在为这栋楼提供修门、修椅子、修锁、安装标牌等帮助。建设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强烈意志，在这种意志面前，现状树、老房子、原住民都成了开发的障碍。更遗憾的是，快速城市化建设缺乏处理人情网络的机制，只能靠 “人” 来协调，没有这个人，问题便无人知晓。

时光的切片，VI及标牌设计

品牌重塑是九樟在建筑改造更新中尤其重视的维度。VI 及导视系统虽微小，却是最直观、理解门槛最低的空间要素。本次设计中，我们与揣揣设计合作，提取老党校留存的视觉形象，延展应用于新 LOGO、字体及色彩系统；导视牌采用花纹镀锌板、黄铜等具小城气质与年代感的材料，与空间氛围相衬；旋转楼梯防滑条处复刻 “94 上虞党校” 字样，而非统一使用 “半山 1994”，让空间承载建筑的前世今生。我们依托丰富的空间基底，巧妙布局 LOGO、图标、标牌及展陈内容。这些标牌如同空间的时光切片，营造出新中有旧、旧中有新的独特气质。

运营成果 首个策划设计招商运营，一体化的落地项目

半山1994是一座党群服务中心，但我们与业主都认为，有必要突破固有形象——打造一处没有宏大叙事、没有说教的，回归百姓日常使用的社区空间。半山1994是九樟首个从策划、空间、视觉、招商、运营全链打通的城市更新综合营造项目。通过”楼下租时间（公区、剧场）+楼上租空间（办公）”的模式组合，实现收益基本面，保证项目长期活跃。竣工即七成入驻率，开业两月满租，一年内无退租。29户青年创客入驻，平均年龄28岁，全部为上虞本地商户，其中不乏从上海、杭州返虞的年轻人。开业至今已举办 60 余场活动，联动商户形成线上线下社群。当场域氛围年轻化，高高在上的说教被隐去，年轻的上虞人会用脚投票来到这里。

结语

不只是物理改造，更是情感与记忆的重新激活。自2024年11月投入使用至今，半山1994已成为百官本地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也逐渐成为返虞城市候鸟的温暖归宿。城市更新需要思考的，不仅是对一栋老建筑的物理改造，更是对一个社区、一座城市情感和记忆的重新激活。

项目名称：半山1994青年创客社区
项目类型：建筑改造设计、室内设计、景观设计、VI及导视设计

项目地址：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
建筑面积：建筑改造4416平方米（其中室内精装修1846平方米，简装改造2570平方米）、立面改造3620平方米
景观面积：1570平方米
设计方：九樟营造事务所
项目设计：九樟营造事务所
完成年份：2025
主创建筑师：许天心
设计团队：马宇乾、李威、张章、吴纯纯、徐欣怡、杨佳颖、李奇、胡俊敏、董丹驰
结构顾问：勤业结构咨询 胡一、余飞翔
机电顾问：朝瑞机电 吴志杰、郭黎黎
照明顾问：史雪飞、束方健
VI系统及标识标牌设计： 揣揣设计（翁东丹、朱嘉怡）
城市研究：理想城镇 （裘浙锋、黎健波）
客户：上虞区百官街道办事处

摄影版权：嵒建筑摄影 赵赛；山间影像 吴清山